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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田渊栋:下一个牛顿,还是人类吗?

来源:晰数塔互联网快讯 时间:2026年08月09日 19:25



大模型现在还不是科学,但它终将变成科学。

文丨程曼祺

“理想主义气质” 由什么构成?它又如何与 “固执” 区分?

作为一名 AI 研究者,田渊栋过去多年的选择和表达都与主流保持着距离。

他不止一次说:如果 Scaling Law 就是未来的全部,那会是一个悲观而无聊的未来。

这不仅是因为 Scaling Law 获取智能的方式耗能巨大,更因为这个未来少了 “智识上的突破”。

除了从海量数据中学到一种稳定的模式,宇宙中至少还有另一种更高效的学习方式:从少量的数据中捕捉精准而细微的联系,产生新知。

优秀人类研究者的这种能力,未来会不会发生在一个 AI 系统上?

这是去年下半年以来田渊栋正在做的事。离开 Meta 之后,他与前 Salesforce 首席科学家 Richard Socher,长期研究开放式学习和自我改进的 Tim Rocktäschel、Jeff Clune 等人联合创立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希望让 AI 自己改进 AI。Recursive 公司目前估值 46.5 亿美元。

今年春天至今,相似的想法逐渐成为硅谷最受关注的方向之一,它被概括为 RSI(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自进化或 Autoresearch 自动化研究。

Anthropic 发布长文《当 AI 建造自己》(When AI Builds Itself),梳理他们当前在 RSI 上的进展;Thinking Machines Lab 联创翁荔重回 OpenAI,据报道将负责 RSI。最近半年浮出水面的相关创业公司还有 OpenAI 前研究副总裁 Jerry Tworek 联合创立的 Core Automation 和 Anthropic 前 Discovery 团队联合负责人 Behnam Neyshabur 创立的 Mirendil 等。

上周三(8 月 5 日),Jeff Dean 也加入了。在 Google 任职近 27 年后,他卸任 DeepMind 和 Google Research 首席科学家,与 3 名老同事成立了公益公司 Discovery Loop,致力于让 AI 研究自动化,加速科学和工程创新。

一种推论是,AI 研究变得更自动化,关键在于模型 coding(编程)和 agentic(智能体)能力的大幅提升。如今掌握最强编程和智能体能力的 OpenAI 和 Anthropic 将继续领跑 RSI。而且一旦越过系统自我进化的关口,领先者只会越来越强。

选择创业来做这件事的田渊栋,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认为现在的大模型仍是一个黑箱,还不是真正的科学,但它终将成为科学。找到黑箱背后的基本原理,可以帮助模型变得更强,也更安全:

也许我会是把它做出来的那个人呢?我觉得至少应该试一下。你要先有这样的想法,才会去做,否则很容易随大流。

特别的目标,往往导出特别的路径。田渊栋相信,要突破对 AI 的现有理解、继续推进 RSI,不只靠 coding,不只有 scaling law。

6 月上旬,Recursive 公司释放了第一批具体成果,用同一个 AI 系统,在 3 个基准测试上取得了 SOTA(最佳表现),分别涵盖提升模型性能、提升训练效率和 Infra 中的算子优化。

理想主义与固执的边界,会不断被阶段性的反馈校正。现在,田渊栋把他的相信变成了一场会持续发生的实验。

Coding Agent 足够强后,研究品味变得更重要了

晚点:去年下半年,你和数名研究员一起创立了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简单来说,这家公司想做什么?

田渊栋:就是探索怎么用 AI 让 AI 自我进化、自我迭代,找到新的模型训练范式和逻辑,得到更好的 AI。

晚点:这是最近硅谷热议的一个方向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自进化。刚好你们公司的名字缩写也是 RSI。

田渊栋:对,很接近。RSI(递归自进化)从今年 4 月、5 月开始慢慢变火。不过我们去年成立公司时,大部分人还没想过这个概念。

晚点:变化怎么发生的?

田渊栋:主要还是模型的 coding(编程)能力变强了,整体能力也在提升。达到一定程度后,模型对 AI 自身有了更强的理解,你就可以让模型充当研究员,找到模型的弱点,再针对性优化。闭环一旦形成,模型就能在下一轮 loop(循环)里变得更强。

晚点:去年 5 月我们聊时,你还认为 AI 短期内不会取代顶尖研究员,因为顶尖人类研究员可以从少量数据里捕捉精准而细微的联系,而大模型要学大量复杂数据,通过统计得到一种表达。为什么现在想法变化了?

田渊栋:我现在仍然认为大模型还取代不了顶尖的人类研究员。但当模型能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它确实可以承担一部分研究工作。

一个契机是去年 8 月,我和当时的 GPT-5 合作完成了那篇 Grokking 的工作(注:一个解释模型如何产生 “顿悟” 的研究)。做完之后我意识到,模型已经强到让我不再需要实习生了。很多想法都可以通过我和模型对话来实现:我给它思路和方向,它可以改进新思路、证明新定理,代码和实验也可以交给 AI。这个研究闭环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那时我觉得,也许 5 年后我就会被取代。与其等着自己被取代,不如开一家公司来做这件事。

晚点:去年 8 月你看到这个迹象时,业界有多少人有这种想法?

田渊栋:不多。这件事如果不亲手实践、亲身体验,是感受不到的。

这里有一个 gap:比较资深的研究者一般不会自己处理特别细节的问题,更多是考虑一些 high-level 的想法,不会真的用模型完成具体项目。而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则可能只把模型当成执行工具,不会用它挑战特别难的问题。

晚点:这是不是意味着,更有经验的人现在会得到更好的发挥?

田渊栋:我觉得是的,当然这也有很多争议。

在 coding agent 还没达到人类水平之前,年轻人优势明显,他们冲劲足,决策、执行很快,很多时候不用想太多,上来就干。过去 3 年基本都是这样,我们就 scale up(扩大规模),scale、scale、scale,干就完了。大模型得以快速发展。

而 coding agent 来了之后,一些多年不怎么写代码的人又重返一线,觉得 “爷的青春又回来了”。相当于执行的重任落在了 AI 身上,人更多是做判断。这时,方向选择、直觉、经验和研究品味就变得更重要了。

RSI 比 Coding 大得多

晚点:近期 Anthropic 和 OpenAI 都在明显加码 RSI:Anthropic 发布技术博客《当 AI 建造自己》(When AI Builds Itself),副标题就是 “我们在 RSI 上的探索和进展”,披露了一些内部成果:比如在人类设定问题和评分标准后,Claude 的研究 agent 累计运行约 800 小时,追回了 weak-to-strong 97% 的性能差距,作为对比,两名人类研究者用一周追回了 23%。OpenAI 再次重申时间表,说今年 9 月要做出 AI 研究实习生。怎么看这些具体动作?

田渊栋:Anthropic 目前展示的基本还是提效和加速,是代码层面的自进化,它是在一些有明确问题框架和指标的任务里,组合各种相对常规的方法,把分数做得更高。他们之前的一些工作也是如此,比如(让 AI)从头写一个 Linux、一个 C++ 编译器,这些事情虽然繁重,但路径清楚、有章可循。

这是自我进化的第一层:先把大问题拆成子任务,再看 AI 能不能在这些任务上自己越来越好。这个阶段要需要有可量化的反馈指标,它可能体现为性能提高、速度提升或延迟降低。

而我觉得更难的是研究,很多研究问题,连人都不知道怎么解决,它们需要突破性的进展或发现,AI 现在还很难完成这类工作。

晚点:现在有这样一种推论——RSI 非常倚仗 coding 和 agentic 的能力,而 OpenAI、Anthropic 在这方面最有优势,所以 RSI 的机会仍属于他们,你同意吗?

田渊栋:我觉得 RSI 比 coding 要大得多。

晚点:指问题空间还是市场规模?

田渊栋:问题、难度、可能的实现路径都比 coding 要大很多。coding agent 只是一个执行者。

晚点:除了 coding,RSI 还需要什么?

田渊栋:一个很重要的能力,是成为 AI Scientist(科学家)所需要的研究品味、方向感、理解力,以及对问题的抽象能力——能从纷繁复杂的表象中抽取概念,加以总结和思考,再应用到一个新的问题上。

这种能力大多数人也不具备,它属于广义的推理能力,但只用 reasoning(推理)也很难概括,也许可以描述为创造力,就是人的 Grokking(顿悟)。

晚点:类似我们之前说的,从少量样本中发现精准而细微的联系?

田渊栋:对,这是人类相对大模型的重要优势。大模型现在能力强,主要还是因为有大数据。对于常见、重复的领域,它能从海量数据中学到稳定的模式。

但科学研究面对的往往是数据很少、不断出现的新问题,以前没有固定模式可参考,AI 就很难找到答案。计算机科学里很多工程问题和应用研究,已经有成熟的实践和方法,AI 可以继续往前推;但真正开创性的问题则不一样。

晚点:举例而言,具体哪些问题需要这种能力?

田渊栋:一个明显的例子是理解模型本身:它怎么从数据中学到模式?怎么把模式拓展到其他方向?怎么认识世界、产生涌现?

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数据集,也没有统一的理解方式。从 2013、2014 年开始,很多理论研究者尝试用数学、物理的不同方法解释深度学习,包括重整化群(研究规律如何随尺度变化)、自旋玻璃(研究复杂无序系统)、神经正切核(近似描述神经网络的训练过程)、常微分方程、高斯过程(一种对函数进行概率建模的方法)等等,但都没有特别令人满意的结果。

一种全新的理解,可能和过去所有方向都不一样。这时就很难让 AI 照搬已有逻辑来完成。

晚点:但过去这么多年,AI 可解释性研究受阻并不影响 AI 的快速发展。RSI 一定要解决这些深层理论问题吗?

田渊栋:这就是 RSI 好的地方,它不像无人车,要么是 0,要么是 100。RSI 有很多级台阶,初级阶段就可以优化算法、提高性能,产生实际价值。再往上,可能挖出更深的东西,价值也会更大。最终的目标,是希望 AI 能像爱因斯坦或牛顿一样,从很少的样本中获得很深的知识。这非常难,但即使没有达到最高一级,前面的每一级也都有很多应用。

“强者愈强” 的变数:智能是平滑上升的,还是阶段式跳跃的?

晚点:RSI 火热的背后有一个假设——谁最先达到这个状态,就会把其他人越甩越远,而且这件事又有窗口期,如果在一定时间内做不到,就无缘决赛圈了。你觉得这个逻辑有什么漏洞吗?

田渊栋:这个逻辑基本正确。但有一个变量,就是智能提升究竟是平滑、渐进的,还是阶段式跳跃的。

如果是前者,那初创公司没什么机会,OpenAI、Anthropic 已经领先,它们会逐渐接近 RSI,它比你快一点,它就会比你快更多,这样任何一个创业公司都不可能追上。

如果是后者,初创公司有一定空间。因为智能可能沿着 S 曲线向上,中间会有阶段性的平台期,需要找到新的方法和思路才会到下一阶段,而在那之前,一批头部公司的能力会十分接近。

我觉得是有平台的,否则我也不创业了。

晚点:你这个想法现在主流吗?

田渊栋:不主流。我相信 scaling law 不是全部。为了推进它,你可能需要 10 倍的计算资源、10 倍的数据才能换来线性的性能增长。现在算力、数据和电力都已开始遇到瓶颈。你不可能把整个地球的电力都供给一家公司做自我进化,所以一定要寻找更好、更有效率的方法。

晚点:你之前说过,如果 scaling law 就是未来,那会是一个比较悲哀的未来。

田渊栋:也很无聊,因为没有智识上的新突破。我还是相信会有质的变化。RSI 这个 loop 可以在不同模型上运行,但支撑它的底层架构、数学原理和模型结构应该会发生突变。

晚点:是否达到 RSI 后会强者愈强,还有一个变量,就是智能未来的空间还有多大。

田渊栋:空间是很大的,我们才刚刚开始。就像我那本小说《破晓之钟》里写的,我们刚刚看到一点点星光,天还没有真正亮起来。

我们毕竟是从生活在地球上的可怜的猴子演化而来的生物,过去看到的东西都比较粗浅。这个世界应该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只是我们现在看到得太少,还看不到很远的未来。

3 个基准上的 SOTA,意味着什么?

晚点:6 月 11 日你们发布了第一批具体成果,展示了在 3 个基准测试上取得的 SOTA(最佳表现)成绩,这是一些什么进展?



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 的技术博客全文 First Steps toward Automated AI Research 地址:
https://www.recursive.com/articles/first-steps-toward-automated-ai-research

田渊栋:我们测试了三个方向:第一个是优化 NanoChat Autoresearch,在限定 5 分钟训练时间的情况下,把 BPB(每字节比特数,数值越低越好,代表压缩能力越强) 降到了比社区之前的最好成绩更低;第二个是 NanoGPT Speedrun,进一步缩短模型训练时间;第三个是算子优化,在英伟达的 SOL-ExecBench 上超过了此前的 SOTA。这些成果本身都已经开源。

晚点:这三个测试是用同一个系统完成的,还是要针对不同任务做优化。

田渊栋:是同一个系统直接跑的,它们分别涉及提升训练性能、提升训练效率和 Infra 优化。几个任务的共同特点是反馈比较快,有明确指标,系统可以快速跑起来、不断迭代。这也是我们选择它们作为 first steps 的原因。

晚点:3 个 benchmark 都取得了 SOTA,但绝对数的改进很小,这是为什么?

田渊栋:其实不是这样。拿算子优化来说,这个方向一开始是我带的,我们战胜了第二名 doubleAI,这是一家以色列初创公司,是 Mobileye 创始人 Amnon Shashua 重新创业做的(Mobileye 是一家自动驾驶芯片公司,2017 年以 153 亿美元被英特尔收购)。我们的结果比他们领先了约 10%,相当于我们借助一个 RSI 系统超过了业界顶尖的专业团队,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NanoGPT Speedrun 也是一样。社区已经在这个 benchmark 上优化了两年,把训练时间压到了 79 秒,继续提高非常困难。我们又把它缩短了约两秒。这个绝对数字不大,但在一个已经被长期打磨、接近极限的指标上,这是比较明显的进步。

晚点:NanoChat Autoresearch 和 NanoGPT Speedrun 都是小规模模型上的测试,当你们的系统迁移到更大的模型和更复杂的架构上时,会有多大的 gap?

田渊栋:还是会有一些 gap,我们也在继续做。接下来也会扩大改进的范围,比如改进 RL(强化学习),预训练、后训练都会做。

晚点:你们有一个关于 RSI 的长期路线图吗?比如第一阶段做什么,第二阶段做什么?

田渊栋:目前没有划分得很明确。OpenAI 也是在成立 8 年后,才提出了 AGI 的 roadmap。

现在的逻辑是,先做一个能够自我规划、自我迭代的通用系统,再看它在哪些方向上表现特别好,能不能进一步应用于 AI for Science 或其他问题。

晚点:你们现在怎么获取训练 RSI 系统所需的数据?

田渊栋:这是个没有定论的问题,我们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晚点:你们首轮融资 6.5 亿美元,算力资源够吗?

田渊栋:现阶段还可以,但比几家前沿模型公司和巨头都少得多。所以如果完全拼 scaling law,小公司肯定打不过大厂。RSI 要走下去,还是需要 scaling law 之外的创新。

大模型现在还不是科学,但它终将成为科学

晚点:关于 scaling law 之外具体有什么,现在有什么想法可以分享?

田渊栋:一个大的方向是可解释性。可解释性很重要,这意味着你真正知道模型在做什么——哪些部分在起作用,模型调用了什么能力、获得了什么知识,又是怎么得到结果的。它可以帮助我们发现很多 insight,让模型变得更强,也更安全。

晚点:但有些从业者已经不追求解释性了,或不觉得这件事有必要。

田渊栋:我可能是少数派。不少人已绝望了——大模型那么复杂,应该是没希望了解它里面在干什么了。但我不这么认为,我相信一定存在一个好的 principle(原理),能够解释模型为什么这样运转。

晚点:你的信心来自何处?

田渊栋:过去十几年,我一直在做一些理解神经网络训练算法的研究——AI 是怎么学会各种知识和模式的,梯度下降怎么影响神经网络的动力学,模型内部的权重怎么形成……

一开始很不顺,但从 2020、2021 年之后,我的分析和理解越来越深,有很多本来想不通的问题想通了,我觉得也许继续往前走是对的。

晚点:但过去这么多年的这类工作的进展都比较有限,尤其是这也并不影响模型训练本身的突飞猛进,这不影响你的信心和动力吗?

田渊栋:也许我会是把它做出来的那个人呢?我觉得至少应该试一下。你要先有这样的想法,才会去做,否则很容易随大流。

晚点:现在还在追求可解释性的人多吗?你的同行人有哪些?

田渊栋:应该说不多。这一轮 AI 热潮之后,很多做理论、模型分析和可解释性的人都加入了 OpenAI 或其他模型公司,“打不过就加入”。Mirendil 创始人 Behnam Neyshabur( Anthropic 前 AI 科学推理团队联合负责人,今年 6 月宣布创立 RSI 初创公司 Mirendil) 以前也是做理论、模型分析和理解的,他之前经常和普林斯顿的 Sanjeev Arora 合作,有很多不错的研究。

当然,加入大模型公司的原因有很多。有人是希望用更强的模型和算力来继续自己的研究;有人是放弃了原来的研究,觉得 scaling 就是一切了。

我还是希望人类保留一些多样性。如果所有人都相信 scaling law 就是一切,那实际上非常无聊。

晚点:听起来,你想把 AI 变成一门科学?

田渊栋:对,这可能是我的一个 dream 吧。现在的 AI 还很难说是一门真正的科学,但它终将成为科学。历史不会重复,但会跟过去的一些过程呼应。

晚点:AI 终将变成科学,这跟以前历史上的什么过程呼应?

田渊栋:从第谷做天文观测,到开普勒总结经验性规律,再到牛顿提出原理,现代科学诞生。

牛顿以前,大家可能觉得这些现象太复杂了,无法解释,而等原理被提出后,又会发现它其实很简单。这个过程一定会在 AI 上发生。

晚点:你觉得下一个牛顿还是人类吗?

田渊栋:不一定,可能是人类加 AI,也可能是 AI。为什么要做 RSI?就是这个原因——如果想把 AI 真正变成科学,就要用上最强的计算资源和最强的大脑,既包括人的大脑,也包括 AI 的大脑。

晚点:我们有生之年会看到图灵奖颁给一个 AI 系统吗?

田渊栋:真到那时,图灵奖也没那么重要了。AI 会变成一个知识发现系统,每隔一两个月就产生新的知识成果。

晚点:那时人类研究员或科学家还会有什么乐趣?比如你会在干什么?

田渊栋:欣赏它的美。

晚点:AI 研究中的 “美”,具体是什么?

田渊栋:优雅、精巧的结构,简单的表达,相信复杂纷繁的表象可以被简单的规律描述。但与此同时,我也知道这种偏好有它的局限。

晚点:局限是什么?

田渊栋:就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碰撞。理想上,我们总希望找到一个很美、很简洁的结构,但现实世界不一定是这样。所以你要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沉浸在美的幻觉里。有些东西,当下对用户、对公司、对事情本身有价值,但它不一定很美,你仍然要把它做出来。

只是在接受这些现实条件的同时,我还是想去追求美。

*附:文中提到的一些研究、文章的全文链接:

[1]Grokking,关于大模型 “顿悟” 的研究:Provable Scaling Laws of Feature Emergence from Learning Dynamics of Grokking
https://arxiv.org/abs/2509.21519

[2]关于 “为什么有些学数学的看不惯甚至鄙视深度学习?” 问题,田渊栋的知乎回答,讨论了深度学习的难度、可解释性等问题。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8992444/answer/164428998

题图来源: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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