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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补天石白宇利:从智驾到具身,我想把数据闭环再做一次

来源:晰数塔互联网快讯 时间:2026年08月04日 10:22



汽车在使用过程中就能顺带为智驾系统提供优质数据,但机器人不能。

文丨赵宇

编辑丨龚方毅

今年初,白宇利离开蔚来创办补天石科技(Potentia),公司中文名取自女娲补天,被用来指代具身智能的数据环节;英文名则取 Potentia 拉丁语含义:“潜能”。

创业前,白宇利先后在 Momenta 和蔚来搭建智驾数据系统。在 Momenta,他与团队用 9 个月采集约 5 亿帧真实道路图像,供初代感知算法训练。2020 年 8 月,他加入蔚来,继续参与真实道路数据的采集和模型训练,搭建出一套涵盖上百万辆量产车的数据系统。

白宇利说,现在具身行业不缺硬件制造、算力和人才供给,但规模化、低成本的真实数据仍稀缺,没法像智驾那样汽车跑在路上就顺路把数据采集了。他觉得这是补天石能做的。

被问到如何避免像 Scale AI 那样规模不经济时,白宇利说 Scale AI 前期数据标注业务成本随用户和数据量增长而增加,后期才有语言模型上的数据定义、生成和交互工具等有复利的东西。

这也意味着补天石必须跑得足够快:在巨头意识到具身数据这件事的潜力、带着更多资源进场之前,先把效率提上去,把标准工艺和核心算法沉淀下来。

在补天石,白宇利和团队正在工厂、家庭等场景采集人的操作数据,用于具身模型训练。补天石的一次数据交付从客户的模型需求开始,确定传感器配置、采集场景和处理规则,用自研硬件记录视觉、触觉和肢体动作,经标注和评测后交付客户;也可用于其自研的物理 AI 平台,平台再把新的数据需求下发回硬件。

7 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们与白宇利聊了两个小时,话题从具身数据为何稀缺、行业究竟需要多少数据,到他在智驾行业做了十年的数据闭环,再到补天石与同行的异同,以及他对中美具身产业竞争的看法。

补天石团队现在超过 30 人,多位核心成员是他在蔚来和 Momenta 的老同事,在获得由 Granite Asia 投资的近千万美元种子轮融资后,他们计划近期启动新一轮融资。

以下是《晚点 AI》和补天石科技创始人兼 CEO 白宇利的对话,经编辑:

进入真实场景,为具身模型提供更好的数据

晚点:你们公司为什么叫 “补天石”?

白宇利:公司的英文名 “Potentia” 来自拉丁语,意为 “潜能”;中文名 “补天石” 来自女娲补天的故事。我们相信,具身智能还有很大潜能没有释放,而释放潜能不能只是等待技术自然成熟,一定需要有人去完成那些基础、困难但必要的建设。

具身智能今天仍有不少缺口,我们希望从数据基建做起,补上其中关键的一块。这个名字也代表了我们的价值观:相信潜能,直面难题,愿意长期投入那些基础、困难但真正推动行业向前的事情。

晚点:补天石具体做什么业务?

白宇利:补天石的定位是物理 AI 的基础设施,或者叫具身智能的基础设施。我们借助自研的 Ego 套件,在工厂、家庭等真实场景采集数据,依托团队的数据工程与算法能力做标注和评测后,交付给客户。这些数据也可以在我们自研的物理 AI 平台上使用,平台再将新的数据需求下发回硬件——采集、使用、回流,形成闭环的雏形。

晚点:任少卿说,大语言模型发展快,靠的是数十亿网民贡献的互联网数据。智驾没这么幸运,要用实车采数据。具身是不是更难?

白宇利:我认同他的说法。互联网的语言数据来自人类长期经验,且高度压缩,这也是现在语言模型的基础。而物理 AI 与真实环境的观测数据、交互数据、执行任务的数据,无论你想生成它还是增广它,历史上都没有。这是行业共识。

智驾确实有比较好的场景:车在提供出行价值的同时,可以附带完成数据的采集和回收。你看高速和城市快速路上,大家已经很依赖智驾,因为它带来了正向价值。如果没有正向价值,车只是一个更廉价的采集器。

机器人更难的地方在于,它不存在一个天然的、本身就能产生价值的场景。这是现在最大的瓶颈:纯遥操采集无法做 scaling,因为你所有机器人的硬件成本,都是采集成本。

晚点:行业内有数据采集工厂,上百人戴着传感器执行任务,把数据记录下来。这种数据有价值吗?

白宇利:有价值。可以把数据放在一个光谱上看,最左侧是真机数据:真实操作、完成真实任务,构型和场景分布一致,数据足够准确,对解那个场景的任务最有价值,但贵、少、泛化性差。最右侧是互联网数据: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第一视角 vlog,量大,但信息密度和精度不够。

想做泛化能力强的机器人,就要平衡光谱两侧怎么取数据。现在大家找到了一些中间态,用比遥操更便宜的方式实现数据量的增长。

其中比较典型的是 Ego 和 UMI 两类方案:Ego 是趁机器人构型还没确定,先让人戴上眼镜、手套和 IMU(Inertial Measurement Unit,惯性测量单元),把人与真实世界交互的视觉、触觉和肢体动作录下来,将来投影到某种构型的机器人上。UMI 则代表另一条路线,不从人手建模出发,而是选择采集与执行器一致性更高的方案,它结构简单、价格低、容易大规模复制,又能直接解掉大量任务——这两年的 WAIC,很多机器人场景的 demo 都是用双指夹爪做的。

晚点:人形机器人采集数据是不是比汽车在道路场景更复杂?比如洗衣服:需要分辨哪些要洗、深浅色分开、内衣袜子不能一起洗等,维度非常多。

白宇利:是。同样是整理衣物,家政阿姨如果没人教,往往只按最简单的规则来;收纳师则对材质、款式有更多理解,收纳方式更有知识含量。这意味着这类任务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不像道路场景里红灯停、绿灯行,怎么算 “做对了”,本身就取决于知识水平。

叠衣服还只是个短程任务,更长程的是 “收拾衣服” 这件事——从脏衣篓分拣、放进洗衣机,到洗涤、烘干、取出,最后才是叠好收纳,每一环都有自己的难题。

收拾衣服也只是家庭场景中的一类任务。完整的家居环境对机器人的综合能力要求更高,是具身智能最挑战的应用场景之一。

晚点:行业里有种说法,“具身要实现数据闭环快速迭代,需要上千万小时的数据,而现在最多只有几十万小时。” 你认同吗?

白宇利:需要多少数据,很难脱离数据质量给出统一答案。如果以机器人在真实世界执行来算,千万小时肯定不够。可能需要比智驾大一到两个量级,而智驾当年几十亿公里是基础。

另外,大家会把泛化预训练的数据和场景强化、微调的数据混为一谈。做模仿学习,在单一场景下,可能 10 万、甚至 1 万小时或更少就能调得很好。

还有一部分是更长尾的数据,很难预定义,只有边干才能边知道。这需要机器人在真实世界里干活,用 corner case 和 bad case 来定义,这种数据量有多少,现在还说不好。

晚点:所以做数据不能只懂数据,还得懂模型,否则数据也做不好。

白宇利:当然。现阶段,很多模型团队还很难完整定义自己需要什么数据。定义之前,他得先知道有什么样的场景、硬件、spec(规格说明、技术标准或参数指标)能生产这样的数据。即便有了 spec,在什么场景上生产才符合算法需求、数据回来之后怎么用,中间都有很大的鸿沟。而且一次次模型迭代之后,怎么再有新的数据回来?中间需要一个桥梁来做定义和翻译,这就是补天石做的事情。

晚点:给具身模型提供更好的数据,涉及哪些环节?

白宇利:主要是四个环节。一是数据获取:用什么传感器接触真实世界,来源可以是既有硬件、真机或互联网数据。二是数据和任务的定义:什么数据对模型有价值、怎么获取。三是数据处理:手部、末端、肢体关节的识别,行为和任务的描述,把原始数据变成模型能用的数据。四是交付给模型:让模型用起来、拿到反馈,再获取下一波数据。

我们上半年达成的目标就是这条线:跑通了可量产的硬件,有任务定义和分发的能力,能做数据的增广和处理,并且可以交付给真实客户。

目标是让客户的具身模型能够实现按天迭代

晚点:补天石服务的客户都有哪些?

白宇利:谁在做模型,我们就服务谁。现阶段,典型的就是头部的机器人厂商,和在做更多模态基础模型、通用模型的大厂。

晚点:大厂资源很多,为什么不自己做?

白宇利:第一,行业没有收敛,各家 in-house 的数据和平台,更多服务于自己的路线;而数据方向上有些东西是共性的,我们在体外做的优势,就是把共性的部分一体化地建设。

第二,大厂资源很多,但不可能在每个方向上都重投入,而且决策和调整的链路相对较长;创业公司的优势恰恰是决策快。对于一些大厂需要探索,但暂时无法全额投入的方向,比如更激进的传感器和方法,我们可以放在体外快速验证。

因此,我们的迭代要足够快,也要压准方向:在更早的预研阶段就跟大厂算法团队 co-work,跑在它前面或陪跑,才有机会形成长期合作。

晚点:大厂愿意跟你们 co-work 吗?

白宇利:从我们交付的客户看,这个市场肯定存在,大家也非常愿意。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今年下半年,外部看到的是数据短缺、算法团队嗷嗷待哺,同时数据生产团队又很多。既然供需都在,为什么匹配不成订单?

因为算法需要的和市场能供给的,中间有莫大的鸿沟。这恰恰需要懂算法、懂算法路径的人来做数据的理解,再匹配到生产流程,标准化、规模化地生产。

晚点:行业要的是个香蕉,可我现在有的是个苹果——虽然都是水果。

白宇利:对。模型侧很难解决怎么做分布、怎么做评测、怎么把一些前置的小算法做出来。传统数据生产方更擅长执行,但与算法需求之间往往还需要一层理解和转化。这些是我们在智驾体系里跟着算法部门持续积累的,包括对话的口径、沉淀出来的流程、方法论和软件,属于珍贵经验。

晚点:聊到 AI 数据行业,绕不开 Scale AI。它估值一度到过 290 亿美元,后来被收购,也经历了阵痛和转型。它和补天石有哪些异同?

白宇利:我一直用一个标准区分数据公司:它的收入和利润是线性的,还是有复利的?

Scale AI 大部分阶段没有复利。它前期给视觉算法、给智驾标数据,是随人头和数据量增长的生意;后期才沉淀出一些有复利的东西,比如语言模型上的数据定义、生成,和一些交互工具。

只做前者是非常纯的数据公司,这不是我们对自己的定义。我们要的是后者:在持续给模型提供数据的同时,积攒出有复利的东西——沉淀成 SOP、标准工艺,或是软件、核心的模型和算法。

晚点:在国内具身数据行业,比较头部的公司是光轮智能,它和补天石的区别在哪?

白宇利:类似的生态位,不同的方法。Steve(光轮智能创始人谢晨)也是我在蔚来的老同事,他押注仿真,围绕自己的仿真器提供更大量、更低成本的数据。我们做的是不变量:在构型、硬件、模型都没收敛时,建一套软硬件一体的闭环系统,随模型变化快速迭代、拿到反馈。哪套硬件、哪个仿真器更好,都能接进来参与数据生产。我们围绕的是迭代效率和速度。

晚点:从智驾的逻辑看,特斯拉做具身那条路比较顺:智驾全球领先,能力复用到 Optimus,工程能力也强。

白宇利:不一定。在传统行业里做得足够好、分出一个团队做新事情,和一个没有历史包袱、更有创新性的新团队,各有各的优势。机器人行业有机会百花齐放。

中国有足够多的场景、很好的制造业和人才,又有政策支持。美国有很强的研发投入容错率。但机器人到后面,如果你有十倍的数据、十分之一的成本,研发范式可能就跟它不一样,就像 DeepSeek 因为有卡的约束,不得不做极致的算力优化,才做出非常好的成果。

一定是有成本约束,才能做极致的工程化。我坚信国内至少能比肩美国,某些维度上能超过。

晚点:接下来半年到一年,补天石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

白宇利:上半年我们打通了从数据获取、任务生成、任务处理到模型需求的链路,接下来要让它成环,也就是把数据需求到采集的闭环打通。这个闭环已经以单链路交付了一个客户,下一步是多客户的快速交付和沉淀,把交付周期从月级压到周级、天级甚至小时级。迭代速度是我们很核心的北极星。

晚点:放到三年的维度看呢?

白宇利:智驾从 2004 年的 DARPA 公开赛,到第一个 MVP(Minimum Viable Product,最小可行性产品)出来,差不多经历了十年。对我们来讲,如果五年之内能帮助至少 10 家像特斯拉这样的机器人公司产生,那就是一件非常功德无量的事情。

数据的规模决定了智能的规模。如果你想参与到一个更强的智能里,你要有一套系统,能承载大规模数据的获取和处理能力。

晚点:补天石的团队和融资情况分别是怎样的?

白宇利:现在有三十几个人。一部分是我做智驾的老同事,2016、2017 年就入行的人。这拨人的执念不是智驾本身,而是 AI 或者 AGI,有持续的信念。也有从机器人公司出来的老兵,还有来自华为这样大厂的算法人才。

做 infra 需要长期有耐心的人,不是突然觉得机器人很酷就来了。前瞻研究上,我们用了蛮多靠好奇心驱动的 “小朋友”,给他们更远的目标、足够的资源和试错空间,会非常有创造力。

融资方面目前可以公布的是,我们已经完成近千万美元种子轮融资,由 Granite Asia 投资。基于团队建设、基础业务能力和客户拓展方面的进展,我们计划在八九月份启动新一轮融资。

智驾十年:从 5 亿帧图像,到上百万辆车

晚点:你是怎么想到创办一家公司,专门做具身数据业务的?

白宇利:归根结底,还是行业发展到了这个阶段。我一直相信,有生之年能够看到 AI 和机器人真正落地。问题只是,什么样的信号会让你觉得,这一天正在临近。

2016 年我进入智驾行业。恰好那一年,AlphaGo 以 4:1 战胜李世石。那场比赛让我看到,在围棋这种规则明确的任务中,一旦形成有效的技术范式,AI 的能力就可能随着迭代迅速提升,甚至超过最顶尖的人类选手。

后来 Momenta 的创始团队找到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做一件很酷的事:把视觉识别技术应用到智驾场景。

当时行业非常乐观,普遍认为智驾可能五年就能实现。但回头看,从 2004 年的 DARPA 无人车挑战赛,到特斯拉等商业公司推动技术落地,再到今天技术路线逐渐收敛,智驾已经走了二十多年。

这段经历让我意识到,技术突破其实只是起点,到真正走向成熟还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今天的具身智能也处在类似阶段,模型和硬件进步很快,但数据基础设施还没有跟上,所以我们创办补天石,希望能把具身智能的数据闭环做起来。

晚点:大家当时非常乐观,记得有创业者放话,“五年实现 L4”。

白宇利:是。现在大家看机器人也一样:乐观的觉得三五年能搞定,悲观的说是有生之年的事。我相信一定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机器人在真实世界里解决掉大部分繁杂的劳动。但它究竟是三五年还是五十年,是全行业的事。

此时此刻我看到的是:硬件制造已经不是大瓶颈——以中国制造业的能力,把上百万的机器人做到十万块或更便宜,会很快。模型的上限还没达到——更好、更大量的数据、更细致的场景定义,能让模型的泛化能力持续上升。剩下的,算力也好、人才也好,都不是卡点。

真正阻碍机器人快速落地的,是更好的数据基建,也就是让模型能在真实世界里快速吸取经验。而这恰恰是我前十年在智驾行业解决过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做出一个很好的 infra,让具身落地的时间从 50 年压到 5 年,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晚点:选择做这件事,和在 Momenta 工作的关系更大,还是和蔚来的关系更大?

白宇利:我在两家公司做的东西,服务于智驾行业的不同阶段。

在 Momenta 时行业路径还没收敛,我们一直在打地基,让研发阶段有第一批数据,帮助模型快速迭代。在蔚来,是让这套系统从 100 辆实验车,推到 100 万辆用户车里,还能持续迭代。

两个阶段对 infra 的要求不一样,恰好对应机器人现在的两个阶段:预训练和基础能力研发,以及场景落地。

晚点:Momenta 的第一批数据是怎么采集的?

白宇利:那个阶段,车上也没有数据。Momenta 最早的做法,是把行车记录仪装到不同的车上去跑里程,并建立一个快速回收的机制。我们用 9 个月时间采集了 5 亿帧真实道路图像,建起第一波数据集,支撑了最初的感知算法迭代。那时还没到控车的阶段,要解决的都是感知问题:识别车、人、道路和车道线,识别哪些是通用障碍物、哪些地方可以开上去。

晚点:在 Momenta 的阶段是从 0 到 1,到蔚来就是从 1 到 10 甚至 100 了。在蔚来要克服的难点主要是什么?

白宇利:感知做好之后,怎么在车上形成闭环。Momenta 也有闭环,但 L4 实验车很贵,没有正向商业闭环时,车队规模只能做到 100 多台。想让闭环快速迭代,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真实出口:车在道路上真实执行规控动作,把 corner case 收回来,驱动算法迭代。

我们当时看到的是:功能上不了量产车,就很难规模化。2020 年,全球把这件事做得最大的是特斯拉;而在中国市场,最有可能把更好的模型部署到量产车上的,是蔚来。

回头看,我从蔚来离开时,真正有数据迭代闭环的车已经有上百万辆。这些车能采回来的数据、能见到的真实场景和 corner case,跟 100 辆车差好几个数量级,底下支撑迭代的系统也完全不一样。

比车更大、比百万辆更大的规模是什么?我认为具身机器人有这样的机会。那么,是不是需要一套通用的基础设施,能支撑从百万到千万到上亿的设备都能做这样的迭代?这是我出来做补天石这家公司的底层逻辑。

晚点:你在 2024 年 6 月做过一次公开演讲,谈的是智驾行业做这件事的难点。

白宇利:那是在一次智源的论坛上。当时智驾刚开始做无图、做端到端,我讲了一些 infra 上的成果,也讲了世界模型。那时大家还不太懂世界模型是什么,有点早。

回到 2024 年初,我们已经能看到潜在的趋势是:智驾正从 “能不能开” 到 “开的体验好不好”,也就是从效率性转向交互性。

晚点:当时行业面临的技术难点,现在解决了多少?

白宇利:大部分难点能看到解决的路径,因为现在模型已经能在这么大体量的真实运行中形成迭代闭环,快速收敛、让功能变好。要做到接近 L3 水平的智驾功能,现在已经看到曲线,就是时间问题,一两年就会收敛。剩下的长尾问题,很多人认为跟机器人解泛化是同一个问题,需要的可能是相同的技术。

晚点:所以智驾那一套有很多可以复用到具身领域?

白宇利:数据飞轮、数据闭环这样的研发范式,肯定完全复用。机器人、智驾或智能体都符合一个大原则:跟环境交互、拿到 feedback,再把 feedback 变成下一轮数据的输入。infra 层面也大部分可复用:规模化采集真实世界的数据、按模型需求生成高质量数据,以及用数据管线处理不同传感器的数据。

不能复用的主要有三点。一是精度。车纵向控制米级、图像厘米级就够。机器人的执行操作可能要毫米级,从传感器到执行器都跨了量级。

二是场景复杂度。道路场景可穷举,一个老司机一生见多少场景是可计算的。机器人单是居家场景,就跨了两三个量级甚至更多。

三是迭代效率。现阶段,能够在开放环境中稳定完成多种任务的通用机器人仍然很少,模型迭代也比较慢。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套迭代周期逐步压缩下来。

晚点:你已经做了十年智驾,现在又进入具身领域。你图什么?

白宇利:在今天,能找到一件值得长期投入、又能不断满足好奇心的事,并不容易。语言模型正在改变许多白领工作的方式,但机器人要在真实世界中理解环境、完成操作并与人协作,仍然有很长的路。从独立完成任务,到人机协作,再到机器人之间的协作,至少可以持续探索十年。

我也不相信所谓的 “一人公司” 会是最终形态。技术会放大个体能力,但复杂的问题仍然需要协作解决。马斯克想的是在空间尺度上跨星际,其实在空间之外的虚拟世界和更多尺度上,还有非常多能做的事。我希望补天石能够聚集一群有创造力的人,商业公司只是一个载体,而建立这样一种长期、有效的协作方式,是我真正想尝试的事情。

题图来源:补天石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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