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当庭控诉奥特曼:偷走一家慈善机构是不对的
(来源:字母榜)

当地时间4月28日,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马斯克起诉OpenAI一案开始开庭陈述,双方各执一词。
马斯克一方的律师先给陪审团下了定义:和马斯克的个人利益无关,这是一场关于“慈善机构被偷走”的案子。
他的说法是,OpenAI最初是一家非营利组织,使命是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不受财务回报约束,不是为了奥特曼或者布罗克曼,也不是为了微软。它不应该变成一台让少数人发财的机器。
马斯克本人上庭作证,称:偷走一家慈善机构是不对的。
OpenAI一方则把问题引导到了私人恩怨上。
代表奥特曼和布罗克曼的律师告诉陪审团,他们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OpenAI背叛了使命,而是因为马斯克没有如愿。

01
一句使命,十年反目
马斯克和奥特曼吵了十年,终于站上了法庭两边。
这场对决已经进入审判阶段:案件的陪审团遴选在当地时间4月27日开始,开庭陈述在4月28日进行,审理地点是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主审法官是伊冯·冈萨雷斯·罗杰斯(Yvonne Gonzalez Rogers)。
这位法官几乎可以说是硅谷大厂的常客。从她过去处理科技公司案件的风格看,外界对她的印象是“庭审控制很强、对大公司和高管不太客气、很反感程序游戏和拖延战术”。
普通的创始人翻脸,争的是股权、控制权、钱,但这场官司争起了一句话的法律含义:OpenAI当年说“确保AGI造福全人类”,到底是愿景口号,还是有约束力的承诺?
2015年,马斯克和奥特曼作为OpenAI共同主席,与伊尔亚(Ilya Sutskever)、布罗克曼等人一起共同创立了OpenAI。当时他们担心最先进的AI会被少数商业公司垄断,因此OpenAI一开始被设计成一家非营利AI实验室,公开强调开放研究、公共利益和“造福全人类”。
但到了2017年前后,裂痕开始出现。根据已经披露的法庭文件,马斯克开始质疑OpenAI的生存能力,也希望在公司内部获得更强控制权,甚至担任CEO,这个想法让其他联合创始人感到不安。
布罗克曼在2017年秋天的一则私人日记中表示:“这是我们摆脱Elon的唯一机会。”
他的日记如今成了庭审中最有戏剧性的证据之一,让外界近距离地看到,OpenAI从很早开始就已经陷入权力、路线和收益的纠缠。
2018年,马斯克离开OpenAI董事会。
2019年,OpenAI成立有限盈利实体,引入微软投资,走上一条更现实、也更有争议的路:非营利母公司继续存在,但商业化子公司负责融资、招人、训练模型、推出产品。
再后来,ChatGPT爆发,OpenAI成为全球AI浪潮的中心。微软加码投资,核心模型不再完整开源,API和企业服务变成主要商业路径。
马斯克在2024年起诉OpenAI、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指控他们背叛了公司创立时的协议。而在开庭前夕,马斯克撤除了欺诈和推定欺诈相关指控。法官在4月24日按马斯克方面的请求,驳回了欺诈和推定欺诈相关主张,但案件仍会围绕“违反慈善信托”和“不当得利”等核心问题进入审理。
如果是欺诈,马斯克需要证明OpenAI当年骗了他;但如果是慈善信托和不当得利,重点就变成了另一个问题,马斯克要证明OpenAI不是一家普通的创业公司,它从成立那一刻起,就背着一份特殊承诺。既然这份承诺帮助它获得了最初的资源,它就不能在成功之后改口,说那只是宣传语。
在马斯克看来,OpenAI从非营利实验室长成约8520亿美元估值的AI巨头,本质上是“偷走了一家慈善机构”。OpenAI靠“造福全人类”的承诺获得了早期资金、人才、声誉和公众信任,等它真的长成AI时代最有权势的公司之一后,却把这套承诺置之脑后。
OpenAI的反击也非常直接:这和承诺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商业上的竞争。
OpenAI在4月27日发文称,这起诉讼是“毫无根据、出于嫉妒、试图阻挠竞争对手”的行动,并表示终于有机会在加州陪审团面前对马斯克进行宣誓质询。
换句话说,OpenAI把马斯克也放到了台上审视:你是真的在守护公益使命,还是因为xAI在和OpenAI竞争,所以想用诉讼拖慢对手?

Reuters报道称,马斯克目前寻求的赔偿规模达到约1500亿美元,资金将流向OpenAI的慈善部分;他还希望OpenAI回归非营利状态,移除奥特曼和布罗克曼的领导职务,并要求奥特曼离开董事会。OpenAI方面则主张,马斯克当年曾要求担任CEO,并曾试图取得控制权,因此他的诉讼并不是单纯出于公益。
这也是本案最抓马的地方:双方都在争夺“初心”的解释权。
过去十年,硅谷很习惯先讲使命,再讲增长,最后讲估值。OpenAI只是把这条路走到了极致:它用“造福人类”的叙事吸引了最早的一批人,又用商业化的方式成为AI时代最有权势的公司之一。
现在,马斯克把这个过程送上法庭,等于逼所有人回答一个问题:当一家改变世界的公司长大之后,它还需要对自己小时候说过的话负责吗?
02
陪审团面前的三套故事
当地时间4月27日,案件进入陪审团遴选阶段。奥特曼和布罗克曼亲自来到奥克兰联邦法院,坐进了这场可能影响OpenAI命运的审判现场。马斯克当天没有现身,由律师团队代表出席。
法官罗杰斯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一组不会被马斯克巨大公众形象拖着走的陪审员。候选人被反复问到两个问题:你怎么看马斯克?你怎么看AI?
答案并不总是温和。
有潜在陪审员直言自己不喜欢马斯克,也有人对AI本身持负面态度。最终只有一名候选人因为明确表示无法搁置对马斯克的负面看法被法官排除,法官也承认,现实就是很多人不喜欢马斯克,但这并不自动等于他们不能根据证据作出判断。
这场遴选从40名候选人中筛选,持续了大约5个小时,最终选出9名陪审员。这9人来自不同的背景,包括画家、精神科医生和前洛克希德·马丁员工。他们的身份给本案增加了一层微妙意味:这不是一场只讲给AI行业、投资人或硅谷内部人听的官司,它要被讲给普通人听。
比较特别的是,这个陪审团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一锤定音的陪审团。它在责任阶段主要提供咨询性判断,最终裁决仍由法官决定。
到了4月28日,案件进入开庭陈述。马斯克本人出庭,并在律师开场之后作为第一位证人作证。
马斯克一方的律师先把案件定调为“慈善机构被偷走”。他的说法是,OpenAI最初不是一家普通公司,而是一家非营利组织,使命是让AI造福全人类,不受财务回报驱动,也不是为了奥特曼、布罗克曼或微软服务。
这套话术很清楚:马斯克一方不想让陪审团把本案看成亿万富豪内斗,而是要把它讲成一场公益承诺被商业利益侵占的故事。
OpenAI一方的律师则完全反过来。他告诉陪审团,大家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OpenAI背叛了使命,而是因为马斯克没有如愿。
OpenAI的版本是,马斯克当年并不是不能接受商业化。他曾希望担任OpenAI CEO,试图把这家公司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当他没有拿到“王国的钥匙”后,才离开OpenAI,后来又创办竞争对手xAI。
换句话说,马斯克把自己讲成被背叛的理想主义者;OpenAI则把他讲成没能控制公司、又回来阻击竞争对手的失败控制者。
微软也在开庭陈述中出面防守。微软律师强调,微软没有协助OpenAI违反慈善信托,也不是马斯克一方叙事里的“幕后共谋者”,而是一直作为负责任的合作伙伴,为OpenAI提供继续发展的资源。
开庭陈述之后,马斯克的证词先从个人经历讲起:从南非成长、17岁去加拿大、做过伐木工等零工,再到后来创办和经营SpaceX、Tesla、Neuralink、Boring Company等公司。他还强调自己每周工作80到100小时,几乎不休假,没有度假屋,也没有游艇。
这段看似绕远,其实是在塑造一个陪审团能理解的马斯克形象:他不是为了个人享乐而做这些事,而是一个长期把自己放进高风险工程项目里的人。
随后,他把叙事拉回OpenAI。马斯克说,OpenAI最初是他的想法。他担心Google及其旗下DeepMind在AI上形成过强优势,也担心AI安全问题得不到足够重视,所以才需要一个以公共利益为先的非营利AI组织。

他还强调自己早期为OpenAI做过的贡献,包括出资、招募人才、帮助OpenAI接触科技界关键人物等。
马斯克的核心控诉可以压缩成一句话:偷走一家慈善机构是不对的。
在他看来,OpenAI的问题不是“后来做得有多大”,而是它靠非营利使命起家,靠“造福全人类”的承诺吸引资金、人才、声誉和信任,最后却变成了一个与微软深度绑定、核心模型不再完整开源、服务商业客户的AI巨头。
但OpenAI要让陪审团相信的是另一件事:没有商业化,OpenAI根本活不到今天。
训练前沿模型需要算力,需要顶尖研究员,需要巨额资金。在OpenAI一方看来,成立有限盈利实体、引入微软投资,不是背叛使命,是为了让使命在现实世界里有继续推进的可能。
马斯克的证词预计还会继续,届时OpenAI的律师也将对他进行交叉质询。
预计审判将持续约三周。后续可能出庭作证的人还包括微软CEO萨蒂亚·纳德拉等科技行业重量级人物;另据外媒此前报道,希冯·泽利斯也在证人名单之中。她曾是OpenAI董事会成员,如今任职于Neuralink,同时也是马斯克四个孩子的母亲。
03
上市前夜,谁的AI故事更可信
这场官司还有一层更现实的背景:它发生在OpenAI和SpaceX-xAI都试图走向资本市场的关键时刻。
OpenAI和SpaceX此前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同业竞争对手。一个做AI模型、产品和企业服务,一个做火箭、星链和太空基础设施。但在xAI被SpaceX收购之后,事情变得有所不同。
OpenAI面对的竞争对手不再只是一个独立的xAI,而是一个更大的SpaceX-xAI体系:SpaceX有火箭、卫星、星链、工程体系和资本市场想象力,xAI有Grok、模型和AI产品入口,马斯克本人则负责把这些东西串成一个统一叙事。
这场审判不只是旧账,更像是两套AI资本故事在上市前夜的正面碰撞。
OpenAI要讲的故事是:我们有最强的模型、最大的用户入口、最成熟的企业服务,也有微软这样的深度合作伙伴。商业化不是背叛,而是让使命继续推进的方式。
SpaceX-xAI要讲的故事则是另一套:OpenAI已经变成了被微软和资本绑定的封闭系统,马斯克体系才是更完整的AI基础设施。从火箭到卫星,从星链到模型,从现实世界的数据入口到未来的智能体,马斯克试图把它们整合成一个更大的技术帝国。
这两套故事都需要资本市场相信,而这场官司,恰好在拆故事。
对OpenAI来说,最直接的风险是治理风险。如果一家公司正在为IPO铺路,那么它最需要向投资人证明的就是结构稳定、权责清晰、增长路径明确。但现在,法庭正在审问:OpenAI当初到底有没有一份不能轻易改写的公益承诺?它后来的商业化结构是否合法?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是否应该继续掌握公司方向?
这对OpenAI很麻烦。因为它一边要向资本市场证明自己能赚钱,另一边又要在法庭上证明自己赚钱的方式没有背叛初心。
如果马斯克一方最终赢得关键责任认定,OpenAI未来的资本结构、治理安排、与微软的合作关系,都可能被迫重新解释,甚至重新设计。即便OpenAI赢了,庭审过程中披露的大量内部邮件、日记和早期权力斗争,也可能让外界重新审视这家公司过去十年的成长方式。
对SpaceX-xAI来说,影响则更复杂。
表面上看,马斯克是原告,是主动进攻的一方。他把自己放在“公益使命守护者”的位置上,指控OpenAI背叛了最初承诺。这当然有助于SpaceX-xAI在AI竞争中抢一个道德高地:OpenAI代表资本化、封闭化、微软化,而马斯克代表回到初心、重建公共利益。
但OpenAI的反击同样会被资本市场看到。马斯克越强调OpenAI“偷走了慈善机构”,OpenAI就越会强调:你是在用慈善叙事攻击竞争对手。
这场官司未必会直接阻止哪家公司上市,但它会改变投资人看待两家公司的方式。上市不是只卖财务数字,也是在卖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
而现在,这两个故事都被带进了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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